做视线分析的时候,习惯从对景出发往回拉:水口在北,于是在南侧开一条路直指过去;远山在东,于是把桥身转向那一头。平面画出来,透视一看,视线是通的,谁也不会在这一步多问一句——人走到能看清的位置时,脚下是什么。
现场给出的答案往往让人尴尬:是栏杆的根部,是路牙,是一段收窄的坡面,或者是种植边缘压出来的一条窄土。路把人带到了能看清对景的距离,却没有给出一块可以停住的地面。于是出现两种结果。一种是边走边看,步速不停,对景变成一掠而过的背景,设计里反复推敲的构图根本没有被完整看过一眼。另一种是有人真的停下来,站在还在通行的路面上,挡住后来的人,后面的人要么绕,要么催,看的人自己也待不安稳,看两眼就走。对景被带到了,观看没有发生。
问题不是视线错了,而是把视线当成了设计的全部。视线是一条线,观看需要一块面。一条路指向对景,只完成了“带到”;在能看清的位置留出一块与通行分开的地面,才完成“看到”。这块地面不必大,不必做成平台广场,它只需要满足三件事:人能站定,重心不在斜坡或窄缘上;站位不落在主通行的流线上,站着看的时候后面的人走得过去;视线从这里到对景之间没有被自己设计的构件再次切碎。
落到图面上,可以养成一个核对习惯。凡是在平面里画了一条指向对景的路、桥或台阶,就顺着这条视线走到人能看清对景的位置,把笔尖落在那里,问一句:这里人踩的是什么。如果是路牙、栏杆根、坡面或种植边缘,就做一处调整——把路边局部放宽成一处停驻的硬质面,把通行与观看在终点处分开,让人能侧身站到通路之外去。
画一个示意图式的对照,不是工程记录。反例:一条路笔直对准水口,终点恰是栏杆根,人走到尽头只能贴着栏杆站,身体一半还在路面上,后来的人被挡住,只能绕行。正例:同一条路,在能看清的位置把路边局部放宽,让出一块与通路相连但分开的停驻地面,人侧身一站,路照走,景照看。两图视线方向完全相同,差别只在终点脚下那块地。
再进一步,锁定视线之前可以先做一次“站位预演”:设想一个人从路的来向走到终点,他会在哪一步看清对景,那一步的脚下是通行面还是停驻面。如果答案还是通行面,就说明观看还没有被设计进去,这条视线暂时不要锁。
边界要说清楚。这是经验判断,不是规范条文,文中不给出也不暗示任何必须的平台尺寸、必须视距或条款依据。它不代替无障碍专项设计,也不代替栏杆等构件的结构设计;那些各有各的程序。对于已经在观景点设置了与通行分开的可停留地面的项目,本文要核对的事已经完成,不必重做。它解决的只是一类最容易被平面和透视双双掩盖的疏漏:人被带到了看得见的地方,却还没问他站在哪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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