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旧时花园》导读:前院要围起来,下沉要有下沉的理由
这本书不是教你怎么做花园的手册,而是一部带着感情写成的美国早期花园史。作者爱丽丝·莫尔斯·厄尔(Alice Morse Earle,1851–1911)在 1901 年由麦克米伦公司出版《Old-Time Gardens, Newly Set Forth》,逐章梳理从清教徒登陆到十九世纪末美国花园的样子:前院、黄杨镶边、草药园、诗人花园、蓝色花境、日晷、花园围墙,一共二十二章。它和杰基尔、罗宾逊的书不同——那两位在告诉你怎么配植,厄尔在告诉你花园曾经怎样被生活使用过,以及这些用法背后的空间逻辑。
原书版权页:书名页 New York: The Macmillan Company,MCMII;Copyright, 1901, by The Macmillan Company;Set up and electrotyped November, 1901。古登堡计划电子书编号 #39049,标注为美国公版(Public domain in the USA,不作全球公版保证),国会图书馆编号 01026599。本导读是独立阅读笔记,不转载原书插图与成段译文,只提供古登堡官方链接。
先读哪几章
全书不必按顺序读。如果只能读三章,我建议第一章、第二章、第三章:
- 第一章「殖民时期造园」:从温思罗普登陆时闻到的「花园的气味」写起,引用乔斯林 1672 年留下的新英格兰最早花卉名录,讲种子和根如何跟着移民漂洋过海。这一章解释了为什么早期美国花园几乎就是英式花园的平移。
- 第二章「前院」:全书最有设计价值的一章。它把 front dooryard 当作一种空间类型来解剖:边界、门、植物、谁可以进来。
- 第三章「形形色色的花园」:梳理英国结纹园到花坛的演化,还有对美国新近富裕阶层乡间宅邸「意式园」的早期观察,可以和站内已发的《意大利别墅及其花园》导读对照着读。
之后再按兴趣挑:对种植感兴趣读第四章黄杨镶边和第五章草药园;对花园史读第九章诗人花园;第十七章日晷是全书的收藏式章节,翻翻就好。
前院为什么围起来
厄尔写新英格兰的前院:几步宽的一长条地,从房子两角一直接到路边,篱笆围死,门闩常年扣着。她引用萨拉·奥恩·朱厄特 1881 年的话感叹,拆掉前院的「界限、隔绝、庄严」,就像把家事随便写给外人看。
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设计事实:前院从来不是给路人看的花园,而是给「有资格推开那扇门的人」看的。按厄尔所述,前院只接待正式访客——牧师及其妻子、偶尔庄重的求婚者、茶会客人;孩子不许在前院玩耍,也不许摘花。更随意、更繁茂的种植挪到厨房门口和厨房前院那一侧去。围合不只是防牛——十九世纪牛群夜里不再游荡之后,篱笆消失了,前院也就退化了,最后变成「既不是草坪也不是前院」的一块没人管草地。厄尔把病因说得很准:是对草坪的欲望毁掉了前院。
这段对今天的宅间和前院设计仍然是清醒剂。我们习惯把住宅前区画成大草坪加透空栏杆,理由是「通透」「好维护」,结果拿到的正是厄尔批评的那种东西:没有边界、没有植物层次、也没有任何半公共性的过渡。前院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是一种人际尺度的缓冲——门的仪式感、路人的目光停在绿篱外、熟客才进得来。要做宅前空间,先决定它给谁用、边界画在哪,再谈植物。
黄杨镶边的位置逻辑
书里反复出现的黄杨镶边(书中未鉴定具体种;站内库作同类镶边参考的是黄杨 Buxus sinica,https://genyue.net/plants/buxus-sinica ,以及别名大叶黄杨的冬青卫矛 Euonymus japonicus,https://genyue.net/plants/euonymus-japonicus ),在厄尔笔下不只是装饰。它标记床缘、约束人流、在花境冬季塌陷时撑住图形。她写马里兰巴尔的摩县汉普顿(Hampton,Ridgely 家)时实述的是:1787 年 Capt. Charles Ridgely 遗嘱拨款征地;高台与浅台划分花坛,相传出自军事工程师 Major Chase Barney;1829 年已有名声;镶边 1870 年重栽后一直剪得很紧;圆形黄杨穹顶从至少百年的老干上升起。(「修剪平顶的绿线」实为她转述的 Markham 结纹园做法;以绿线为底、花为图的图底关系,是本导读作者的引申。)
这个道理可以迁移:镶边植物的职责是维持图形,不是抢花。选它看三点——耐修剪、冬季不塌、长速慢。站内的黄杨和冬青卫矛都符合,后者更耐粗放,前者更精。拿不准就少用一圈,别拿镶边当主景。
下沉园要有下沉的理由
第三章里有一段很扎人的实地批评。厄尔参观了一处新庄园的下沉荷兰园:墙很矮,站在屋里只能看见几棵修剪树的树梢,像几丛发育不良的灌木;四壁倒是把地平线上唯一的丑东西完整框进了视野。她补了一句狠话——这道矮墙还是个陷阱,夜里抄近路的工人一个个翻进去,某个黎明园丁还在郁金香里发现了一匹老年马。
对比另一处费城附近的庄园:下沉之后恰好露出了远处山景,于是下沉成立了。厄尔的结论是:下沉要有除标新立异和堆造价之外的理由——要么借到景,要么挡掉什么,要么造出围合。这条判断标准放到今天任何下沉庭院、下沉广场的方案会上都成立。
一点提醒
厄尔是二十世纪初的写作者,书里对南方种植园经济和「训练有素的奴隶劳作」的叙述带着她那个阶层的语气,读的时候要打这个折扣。她推崇的「老式花卉」清单也混杂着不少今天公认的入侵种——她自己就写了教训:苏格兰移民把蓟带到塔斯马尼亚「为了像家乡」,后来后悔不迭;而 Vancouver's Island(今加拿大温哥华岛)则被从英国带去的金雀花(Broom)一类和野蔷薇占满——照单全收去引种是错的。这本书的价值在空间类型和花园与生活的关系,不在植物名录。
怎么读原书
古登堡 #39049 页面提供在线阅读和 EPUB、Kindle、纯文本下载(正文纯文本约 647 KB),全部免费。原版插图照片数量很大,在线 HTML 版保留全部图片。链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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